双枪女威镇华蓥山

作者:周杰来源:岳池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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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枪女威镇华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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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杰

开篇

万县女师17岁的美少女彭玉娇被孙阳师长看中,辍学当了师长姨太太。孙阳在前方忙于战事,无暇顾及眷属,遂命妻妾习武以自保。彭玉娇生性聪敏,在习武教官许洪亮调教下很快便学会骑马玩枪,成为军中“双枪快马一枝花”。岂料她却难耐寂寞,与教官许洪亮私通。孙阳得知爱妾红杏出墙,勃然大怒,令军情处长赵克明出面将二人处决。赵克明是彭玉娇在万县女师的体育教师。念其师生情谊,赵克明放了她生路。彭玉娇便逃往华蓥山与许洪亮纵情,并成为威镇华蓥山的女杰。后来,孙阳设计,将彭玉娇和情夫许洪亮诱捕,同时将彭玉娇的恩师赵克明和赵妻雷萍一起关进大牢,七天之后的一个清晨,彭玉娇等四人被枪决。第二天,广安县南门城楼上悬挂了一只铁笼子,铁笼子里装着两颗人头,由于头颅血肉模糊,看不清真面目,是男是女也无法看清。于是,传言四起。人们议论说双枪女人彭玉娇没有死。正如马嵬坡前失踪的杨贵妃一样,华蓥山双枪女人的故事也是个千古之谜。由于有了这个谜,故事便带几分神奇的色彩,给人们留下丰富的想象空间,让后来的文人去演绎出许多传奇故事,产生出许多版本。因而,用电视剧《宰相刘罗锅》片尾歌词 作为本篇开头吧。

“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事,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第一章 风流师长爱上校花

民国十七年秋天,孙阳师长娶了第六房姨太太。六姨太名叫彭玉娇,是万县女师学生。

孙阳是民国时四川军政要员、国民党三星上将杨森的部属。时年45岁。45岁的孙阳娶17岁的彭玉娇,全靠温柔聪慧的孙阳夫人苏小芸从中周旋。苏小芸喜欢作善事,经常参加一些社会慈善募捐活动。一次给万县女师捐款两千大洋。在学校召开的捐款仪式上,校长邀請孙师长及夫人给全校学生训话。孙师长不擅辞令,在台上讲话东拉西扯不着边际。他的目光却在台下的几百名女生脸上溜来溜去。孙阳门牙外露,面目狰狞。女师的文弱少女见了他那雷公嘴形象,便心惊肉跳,纷纷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偏偏就在这次,孙师长看中了其中的彭玉娇。

女师章校长是个灵性的人,猜透了心猿意马的孙阳的心迹。她详細给师长夫人介绍了彭玉娇的身世,主动给师长穿针引线。彭玉娇的父亲是万县富商,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当然想攀上军界得以保护,见师长有意,自然满心喜悦,答应等女儿师范毕业便许配给孙师长作妾。

开初,娇小文弱的美少女彭玉娇死活不答应这门婚事。她不上学,不见人,将自己关在闺房里不出来。这样苦熬了一个星期。她父母在一旁唉声叹气。

这可急坏了师长夫人苏小芸。苏小芸了解丈夫的脾气。孙阳每娶一房姨太太,总得征求夫人意见,要夫人首肯之后方才娶进门。这年,战事失利,师长想寻新欢来排除心中郁闷。孙夫人特意设计了为女师捐款举动。孙阳看中彭玉娇,孙夫人很欣慰。她知道,凡是被孙阳相中的女人,没有不就范的。凡被孙阳选中的姨太太,与她住上十天半月,然后给她置一份田产,购一处房屋,存一笔供日常花销的银两,便撒手离去。往后,也许三年五载,也许永远不再光顾此地。他是个只管播种不问收获的男人。这些青春貌美的女孩子便被打人冷宫。然而,孙阳有个章法:被冷落的姨太太不准有外遇。倘若耐不住寂寞,一旦红杏出墙,找了別的男人,便会成为他枪下的风流之鬼。

孙师长虽然娶了几房姨太太,然而苏小芸的地位依然不可替代。因此苏小芸并不愁师长再娶上七八房小妾。彭玉娇年幼无知,全仗苏小芸出面调理。苏小芸出钱,一袋袋的金银細软很快便讨得了彭玉娇母亲的欢心。母亲一通态,这桩婚事便成功了一半。由彭母出面劝说女儿便来得很顺当。苏小芸从校长那里打听到彭玉娇爱游玩。体育老师赵克明是彭玉娇最喜欢的人。苏小芸便与校长商量把她的体育教师請来。三个人商量决定由体育老师赵克明陪同,与苏小芸和彭母一起去重庆游玩。彭玉娇兴高采烈地和大家上了船。在重庆住豪华宾馆,吃高档筵席,玩遍了山城的游乐场所。彭玉娇十分尽兴。苏小芸出银一千两给彭玉娇购了金银首饰、华服艳妆。同时还购了一台她喜爱的古筝和一些体育用品。回万县之后,彭玉娇表达了愿意嫁给孙阳为妾的心愿。

第二章 新娘吓昏在花轿里

孙阳在他的公馆旁边购了一座小的宅院,请工匠稍加修葺,便显得新颖別致,典雅而朴实。孙夫人将婚事操办得比她自己进孙家更为隆重而时髦。这令前来贺喜的几位姨太太顿生妒忌。

孙夫人满以为丈夫会对自己心存感激。结果出乎夫人预料之外。在结婚的头天,孙阳把夫人叫去说道:“夫人,我是军人,军人的婚礼就得一显军威,有肃杀之气。”沒等夫人开口,孙阳便叫警卫员把参谋长叫来,命令他调集一个营的兵力,调动九艘军舰,17门大炮,45挺机枪,外加一个骑兵连,随时待命。参谋长遵命而去。

婚礼仪式非常隆重。仪式开始时,九艘军舰在长江里游弋,汽笛长鸣。17门大炮、45挺机枪同时呼啸,震天撼地。在隆隆礼炮声里,一顶大红花轿领头,壮健英武的孙阳骑着披红绸的高头大马紧紧跟隨,全副武装的骑兵连紧跟其后,威武雄壮、浩浩荡荡穿过数百兵丁和数千百姓夹道的市街,徐徐进入风景秀美的孙阳花园。

花轿到达宅院门口时,当伴娘撩开花轿大红帘子准备扶出新娘,发现新娘昏倒在轿里头。新娘彭玉娇是被吓昏在轿里的。这令众宾客大为扫兴。孙师长顿时骂起娘来了。

识大体的孙夫人非常理智。她宣布免去结婚的仪式,婚宴照常进行。她叫孙阳去宴席上应付宾客。她将彭玉娇带入自己房里,将半昏半醒的彭玉娇扶在躺椅上,慢慢地给玉娇喂下参汤。然后细言软语给玉娇说人生,谈婚嫁,谈怎样做女人,如何当好军人的妻妾。

41岁的苏小芸与彭玉娇的妈妈同齡,作为过来人,苏小芸对孙家新添的姊妹像女儿一般疼爱。她温情脉脉地说道;“妹儿,你是知书达理的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古今常理。女人图个啥?还不是想有个好归宿。孙阳是川内赫赫有名的师长,夫贵妻荣啊。他带兵打仗与你何干?女人的本分是相夫教子,有吃有穿有钱花就行。往后大姐不亏待你的。”

玉娇嘤嘤的哭,样子令人怜爱,轻声说:“我怕。”孙夫人笑了:“怕,怕什么?是怕军人还是怕男人?今天礼炮17响是代表新娘芳龄17岁,机枪45挺是表达新郎45岁,都是为了喜庆吉祥,显示他孙阳的军威啊。”孙夫人用手绢给玉娇拭着泪水说:“男人有啥可怕的。世上的女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不就是要同他睡觉嘛,女人的身子是血肉长成的,男人的身子未必不是吗?我刚与他结发之时也有些怕,还不是很快就挺过来了。也就是那么一两天时间下身感觉火辣辣的胀痛,几天就好了。往后他不和我睡觉,我还想他呢。”玉娇脸色羞红了,低着头抿着嘴儿笑。孙夫人又说;“孙阳这家伙体格虽健壮,但做那事儿并不是行家。他做房事没有前奏,来势凶猛,上床就做,挺而不坚,坚而不久,三两几下做了就呼呼的睡,像个死猪一样鼾声如雷。你想他再来,他也不会管你的感受。所以,四姨太、五姨太说,女人如水,男人是泥胎,见了女人就蔫了,真没劲。所以,我不是担心你怕他,而是担心他怕你耐不住寂寞去找情人。妹子,耐不住时也千万別去找情人。孙阳对这类事绝不留情。进了孙家门,好生守着妇道,寂寞了便找姐姐一起玩。”

玉娇母亲来看女儿。作为母亲不操心别的,只担心女儿太任性,不听话,会在孙家惹事端,受欺侮。母亲未开口便先淌几行泪,哽咽道:“玉娇儿哟,认命吧。谁叫你那脸蛋儿会让师长动了心呢?进了孙家要懂事些,规矩些,免得受皮肉之苦啊!幸亏有这位好心的苏大姐,听她的话沒错的。妈会常来看你。”母亲的一席话把本己不哭的玉娇说得泪流满面的。母女俩抱头痛哭一阵,天色渐晚。

玉娇小时候跟隨外婆长大。养成她任性随意,以自我为中心的牛脾气。科学、民主和女性解放等进步思想最容易被彭玉娇这类青年人接收。她14岁进入女师学习。她的美貌,她的风流闻名女师。她在学校爱上两位男青年,一位是体育老师赵克明,一位是表兄潘世成。潘世成是行武出身,现在重庆警察局任职。但严格地讲,彭玉娇的这种爱情只不过是她青春初寤的一种梦幻,一次心动而己,并无实质性的交往。不过在男女授受不清的年代,她大胆的举动足以使思想保守者叹为观止。彭玉娇少女时代的爱情非常短暂,只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还没读完师范,她便被孙阳纳为小妾,结束了她的青春美梦。

第三章 顽皮的六姨太是左撇子

结婚这天,彭玉娇的两位男友前来祝贺。但在这宾客滿堂、兵丁云集的孙阳花园里,他们只远远地站着看热闹,望一望穿着大红大紫华丽服饰进入婚姻殿堂的新娘。彭玉娇的女友也来了,其中一位是她女师的雷萍。在她的婚礼上充当伴娘。身材高挑的雷萍端庄大方,频频地在孙家出入,十分惹人注目。

晚宴时,宾客都入席了。雷萍给彭玉娇稍加梳理,然后伴着她与众宾客见面。孙阳滿心喜悦。他急匆匆过来,用右手挽着玉娇的左臂缓缓地步入宴会厅。侍从用大红托盘将两杯美酒递到二人手里。孙阳端起酒杯高声大气地说道;“诸位高朋挚友,亲戚长辈,今天是鄙人喜庆之日,承蒙诸位光临,备有薄酒,望诸位赏脸。''宴会厅顿时欢声雷动;''祝贺师长新婚燕尔,洪福齐天!”敬完众人,孙阳与彭玉娇对饮一杯。玉娇低着头儿,在酒杯边上微微触动一下,抿着嘴笑。随后,孙阳把玉娇交给伴娘,让雷萍陪着进內室用餐。彭玉娇忧喜交加,起初总是没味口。雷萍劝了许久,她方才随意吃了一些饮食。

夜深人静,宾客散尽了。彭玉娇才随孙阳进新房去。新房虽然是普道民宅,布置也不甚华丽,但却戒备森严,设有三层岗哨,文弱的彭玉娇见了,禁不住不寒而栗。

当晚,娇小美艳的少女彭玉娇与壮实强悍的武夫孙阳,在这幢新房里会演绎一段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外人不得而知。哨兵只看见那间新房里灯光彻夜通明,而沒有从屋里传递出任何可供参考的內容。过了一星期之后,重庆[山城晚报]刊发一条热门消息称;《风流师长再添新宠》。新闻记者笔下生花,文章写道,万县女师美艳绝伦的校花彭某因慕孙师长英武健壮、风流倜傥,遂委身于他。真是美女配英雄。彭婚后数日便弃文就武,投笔从戎,跑马玩枪。真乃新女性也。

这则新闻虽有不实之处,但也并非凭空杜撰。孙阳娶了彭玉娇,欢愉之后,他寻思:玉娇花容月貌,但文静柔弱。我身为军人,戎马倥偬。可能连妻妾也保护不了。恰巧这几天,泸州急电说,孙师长的一位姨太被土匪抢走。孙阳迅即派人前往解救。他召来川內的几位姨太,交给她们一个任务,就是习武。他说:“在这兵荒马乱时代,我无暇顾及你们,日后靠你们习武以自保。”各位姨太都派定了习武教官。新婚的九姨太习武教官是手枪连长许洪亮。

是夜,彭玉娇设便宴款待习武教官许洪亮,孙夫人和她的保镖赵雯也到时赴宴。孙师长忙于军务而未到场。彭玉娇虽然是女学生,但喝酒却是行家。许洪亮枉然一介武夫,酒席上却败下阵来。师长夫人却担心彭玉娇的身子,急忙止住她,叫她多吃菜,少喝酒。彭玉娇只好听从夫人的劝诫。

“六姨太是个左撇子?”许洪亮见彭玉娇举筷夹菜用左手,略显惊奇的问道。

“你还不知道吗?六姨太吃饭一直是左撇子嘛。”孙夫人替彭玉娇回答。

“六姨太在学校读书时,写字也用左手吗?”许洪亮问道。

“不,我写字用右手。吃饭左、右手都可以拿筷子。”彭玉娇说。

“好。好。好。''孙夫人的保镖赵雯兴奋地说:“你是天生耍双枪的女人。”

一席话把大家都逗乐起来了。

彭玉娇嫁給孙阳不久便有了身孕。孙阳离开万县带兵随杨森转战长寿,兵败退梁山、大竹,后又退渠县一带。孙阳自身难保,他的妻妾便各散四方。彭玉娇回到她娘家。临走前,苏小芸把玉娇叫到跟前,对她说道:“小妹,师长兵败后既无防区,无税收,养着几千兵丁,军饷无着落,不得已仰人鼻息。你回家暂住些日子,有了转机,姐就会来接你回去。”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玉娇一头投入苏小芸怀中,二人抱头痛哭一阵方才分开。彭玉娇坐了一乘小轿回到了娘家。次年夏天,玉娇在娘家生了一子,取名广兴。

玉娇将儿子交她母亲抚养,自己闲得无聊,坐轿去孙公馆。

孙夫人每天都去观音寺求神拜佛。起初只早上去一次,后来早晚都去。每月还得带上衣被素食去寺庙內住三天。孙阳公馆离寺庙三里多路,尽是山路,崎岖不平。师部得雇滑竿派人护送,爬坡上坎来回的走。孙夫人上庙带的随行人员全是女性,通常是贴身女保镖赵雯和一位保姆。彭玉娇向孙夫人提出和她一起上庙的事。孙夫人开初不答应。彭玉娇总扭着夫人。孙夫人终于答应了。但彭玉娇生得娇气,来回走了几天山路便烦了。

彭玉娇问夫人道:“大姐,我不明白你每天不辞辛劳拜菩萨有什么意思呢?”

孙夫人瞪了彭玉娇一眼,语气和缓地说道:“妹妹,这是信仰嘛。我们都嫁了军人家。军人成年累月行军打仗,难免有山有水阻隔,有人挡路,要求神仙保佑。出门在外,吃五谷生百病,求神仙祛病消灾。军人争城夺地,兵戎相见,难免有伤有亡。求神仙抚恤伤者,替死者超度亡灵。”

当彭玉娇的儿子长到三岁的时候,孙阳给苏小芸的电文称:我军已在一月前由渠县南下占领了广安和顺庆等六县,师部随军长驻扎广安。希速来广相聚。孙夫人看罢异常兴奋,遂令家人打点行装,择日起程去广安。

彭玉娇虽对孙阳没多少好感,但如今为其生有一子,又念与夫人苏小芸交情甚厚。在接电文后的第二天便带着儿子随同孙夫人乘轮船到重庆,再坐车去广安,一路还很顺利。孙阳见了彭玉娇面,十分欣慰,因多年战事失利而崩紧了的神经松弛了,脸上的肌肉舒展开来,张开他那张雷公嘴敞怀大笑,一把搂住彭玉娇亲了又亲。然后又搂抱起他三岁小儿逗乐。站在一旁的苏小芸见此情景,难免添了几分醋意。

第四章 六姨太赶香会遭劫

到了广安,缺乏军饷,军人缺衣少食。但师团以上军官及家眷尚可衣食无忧。不过广安这小城环境令人不满意。低矮的房屋建筑,狭窄的街道,和不卫生的习惯。尤其军部门前那条北仓沟,垃圾成堆,污水遍地。彭玉娇将自己的想法对孙阳说了。孙阳向军长杨森秉报。杨森十分重视,赓即叫军需处拨款,令孙阳亲自监理整修北仓沟事宜。

光阴易逝,眼见到了农历六月。这天,彭玉娇对孙夫人说要上华蓥山赶香会,其他姨太太都说现在兵荒马乱,最好不要去凑热闹。彭玉娇是以赶香会为借口,去看看华蓥山的碧山秀水。因她小时候都听人讲过“西朝峨嵋,东朝华蓥”的故事。世人都说华蓥山的沿山寺庙有36座,从山脚下的溪口至山顶的宝鼎就有10余座。每年农历六月十九是观音诞辰之日,要举行华蓥山香会。川东、川北10多县的香客都要抬着驾香,跋涉上百里前往,热闹非凡。

彭玉娇要赶香会,众姐妹哪里劝得住。自彭玉娇到了孙家,她便成为孙阳的掌上明珠,莫说姨太太怕她,就连孙夫人也惧她几分。孙夫人把彭玉娇执意要去赶香会的事向孙阳通报了。孙阳却不以为然地说道:“让她去看看热闹吧,闷在屋里也委屈她了。不过,多派几个兵丁护看着,免得受土匪騷扰。”随即派四名兵丁,加上一名保姆伺候。苏小芸特意将自己贴身女保镖赵雯派去作彭玉娇的护卫。

女保镖赵雯,贵州毕节人,少女时跟随父亲打猎,学得一手好枪法。后来跟一位连长练军中武器的使用,学会了军用长短枪的操作技能,尤其对手枪的使用达到弹无虚发、百发百中的娴熟程度,被喻为“军中一枝花”。苏小芸将赵雯带在身边作随行保镖,赵雯便死心踏地跟隨孙夫人南征北战,为保护师长和夫人累建功勋。

六月十八,天气晴好。彭玉娇坐轿,四名男兵丁和女保镖骑马,一大早便离了广安县城上华蓥山。下午,一行人到了溪口。溪口是华蓥山下一个乡场,背靠巍巍华蓥山,前临涓涓一条小溪,这里是上川东、下川东和川內的交汇处,地势险要。虽然只一条长约300多米的依山势而建的小街,但自古这里都是山里通外界的物资积散之地,因此市场繁荣,人员繁杂。尤其近几十年,战乱不断,兵匪肆虐,溪口便成为是土匪聚集和剿匪官兵常来驻扎之地。

眼下,溪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四方八面的善男信女抬着“九品红烛”、“九品驾香”云集山脚下的觉庵寺。同行的保姆和保镖都曾经陪孙夫人来赶过香会,懂得规矩。她们对彭玉娇说:“凡是赶香会的先到觉庵寺沐浴、斋戒、歇息,次日清晨寅時,由香童掌灯笼、端香盘、鸣锣鼓在前引路,抬驾香的随后,我们拜佛的紧随着依次走进一座座庙宇进香朝拜。”彭玉娇笑了笑说:“我不懂得那些规矩就不按规矩办吧。我们今晚住客栈。”一行人明知这年轻的九姨太是一时兴起,赶香会是闹着上山玩耍的,也便依了她。

为安全着想,彭玉娇一行人把一家小客栈的五间客房全包了。山区天黑得早,晚饭后兵丁和女保镖都想睡觉。彭玉娇却没有睡意,叫保姆去隔壁屋子把保镖赵雯叫来。彭玉娇对赵雯说道:“三姐,我想向你学习使用手枪。”赵雯听了,愣住了,问道:“六姨太不是开玩笑吧?”彭玉娇爽快地说:“不是开玩笑,我真的想学打枪。今晚你就教我吧。”女保镖有些为难,但又不敢不答应。便说,好吧,我回屋去洗理之后就过来教你吧。

彭玉娇到了孙家,早己听人讲起赵雯是“军中一枝花”,想见识赵雯的神枪。如今当然不会放过机会。赵雯洗漱完毕之后握着一支手枪来见彭玉娇。彭玉娇先把面前这支被赵雯把玩得很光亮的剥壳枪耍弄了一阵说道:“师长令我等习武,我就拜三姐为师吧,还望三姐多加指教。”赵雯沉思一会,便说:“好吧,先从枪支的构造和习性说起吧。你知书达理,一讲你就懂,学了就练,你比我们粗人学起来快得多啊。”当晚,赵雯将手枪的构造和习性反复向彭玉娇讲,并实地对手枪作了拆卸和装配的演习。彭玉娇是个灵性的女子,对这样简单的武器装备构造和性能当然很快便掌握了。当晚就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想装上几发子弹去演练一次。赵雯说:“现在夜深人静,且人地生疏,千万別冒冒失失闹出乱子来。”经赵雯极力劝阻,彭玉娇才打消去试枪打靶的念头,耿耿于怀的睡下了。

次日,先约定大早上山的。但彭玉娇学用枪知识睡得晚了起不来,直到天大亮,彭玉娇才慢悠悠起床,吃了早点,打伴停当说了声“走吧!”。一行人才往山上去。

早起登山的香客上了半山腰,山脚下的香客己稀稀拉拉。觉庵寺前有十数个头戴云勒、身穿青褂、腰系花裙的僧尼和香童敲着锣鼓,吹起笙箫,合着节拍表演起“黄龙缠腰”、“莲花铺地”等多姿多彩的云童舞。他们见了彭玉娇一行人,锣鼓敲打得格外有力,笙簫吹奏得特別起劲,云童舞跳得特欢快。僧尼和云童大致己觉察到,这坐华丽轿子,骑高头大马的一行人绝非普通香客。卖力的吹打兴许会得到不菲的施舍。

这时,保姆上前对彭玉娇说:“六姨太,往年夫人来上香时总是要有施舍,还在山下买些香烛带上山去庙里烧的。”彭玉娇说:“照往年的办吧,多施些银两,香烛就不买上山了,免得大家受累。”保姆賡即下轿办理了一路上山去。

夜晚下过一场小兩,天气转晴,空气清新,华蓥山的群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一片片白云在半山腰间缓缓飘游,树木植被苍翠郁绿,那远远便可望见的高耸的白岩更显得洁白晶瑩。沿着上山的小径走了一会,轿夫气喘吁吁。彭玉娇叫停车休息。保姆说:“六姨太,我们才走三四里路呢,到山顶还有几十里,走到啥子时候啊?”彭玉娇说:“那我们就慢慢地走吧。我不坐轿了,你们也不骑马,大家都爬山走路。”

山路虽然崎岖难行,但一路的景物却引人入胜。城市里长大的彭玉娇倍感新奇。她时儿停下来摘花,时儿跑进树林去追鸟,蹦跳嬉戏,像三岁玩童。大家都叫苦连天,却无可奈何。过了一会,她见了保镖赵雯腰间的枪盒,对赵雯说道:“三姐,昨夜你答应今天教我练枪。现在山上人少,可以了吧。”赵雯不敢违命,立刻取下手枪交给彭玉娇。彭玉娇把玩着枪说:“让我打枪,好吗?”赵雯笑着说:“你把昨晚我讲的枪械构造和射击要领重复一遍,我就让你打枪。”彭玉娇说,好。她便把手枪的构造和性能完完整整地讲叙了出来。赵雯真佩服九姨太的记忆力和认真态度,便说道:“好吧。让我先射击一次给你看看。”她从彭玉娇手上接过手枪,装上一粒子弹,嘴里说了一句“看那边有只斑鸠。”话音刚落,一只瓦灰色的斑鸠便从10多米高的一棵松树上掉下地来,拨得众人一阵喝彩。彭玉娇问道:“三姐,你讲枪支构造时说手枪也有准星和标尺,怎么你这支沒有呢?”赵雯说道:“枪支一般都有准星和标尺,不过我熟悉了,便得心应手了。握住枪目测一下,也能命中啊。现在让大家再看一次。”她迅疾上了子弹,嘴里说了一声“看竹林边那只麻雀的脑袋。”几乎是在响枪的同时,竹林边一只麻雀坠地。

彭玉娇心急手痒,从赵雯手上夺过枪去,上好子弹,对准树上的一只鸟雀便扣动扳机。枪声响了,鸟雀飞走了。彭玉娇自己却惊吓得面红耳赤,羞怯怯地说道:“不行,不行。真是看者容易做者难啊!走吧,边走边练。”路上,赵雯对彭玉娇说:“学习射击必须先破胆。把胆识练出来,不害怕了,才能练习准和快。”

彭玉娇因迷上了手枪,上山时坐一阵轿又下轿玩一阵枪,把上山拜佛的事忘在脑后了。一行人经过猫儿寺、黄龙寺、伏龙寺等庙宇。赵雯请彭玉娇下轿拜佛上香。彭玉娇说道:“你们代我上香去吧。”到了伏龙寺,赵雯说:“伏龙寺的菩薩塑得好,进去看看吧。”彭玉娇说道:“天下哪个庙里的菩薩都是人造的,有啥看头呢?”她叫保姆进庙上香,吩咐多施些银两给僧尼,说这些僧尼才值得体恤啊。她自己一路玩枪,手枪玩腻了又抓过兵士的长枪玩。几经操练,彭玉娇的胆子练大了,射击时再也不害怕了。

频频的枪声响彻山谷,惊动了赶香会的众多香客。他们纷纷下山躲避。枪声也惊动了溪口警察所,他们闻风赶来。当他们见到了孙夫人的贴身保镖赵雯时,急忙上前笑容满面地向这一行人请安,随后匆匆离去。

警察所的人走了,赵雯心里却惶惶不安。她想,事情闹大了,说不定会出乱子。她劝彭玉娇尽快下山往回走。起初彭玉娇不肯下山,说要登上宝鼎到光明寺看大佛铜像,明天一早在宝鼎看佛光。在赵雯等人的坚決劝阻下,彭玉娇才动摇了,同意下山。

一行人下山途经一片松林时,林木深处突然枪声大作,彭玉娇的两名勤务兵应声落马。这时,从林子里冲出十多个手执长枪的土匪。赵雯眼明手快,拔出手枪向对方射击,三名匪徒倒地。但土匪并没有惧怕,他们高声叫唤着冲了过来。而赵雯和兵丁带的子弹不多,彭玉娇练习射击时消耗得差不多了,因而不敢恋战。赵雯和一名兵丁冲出包围,策马跑下了山。留下的一名兵丁被打死,轿夫苍惶逃命,彭玉娇和保姆被捉住,所带财物被洗劫。

第五章 手枪队长掘墓探案

赵雯回到军部,一头扑倒在孙夫人面前失声痛哭,泣不成声:“夫人....六姨太.....她.....”苏小芸见此情景,站起身来急忙问道:“六姨太她怎么啦?”赵雯泪水盈盈地说:“六姨太被土匪抢走啦!”苏小芸听罢跌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來。赵雯说:“我们去宝鼎敬香回来,在半山腰遭土匪抢劫。土匪人多势众,我下山到警察所求救,再次上山时九姨太己被枪走。”夫人气得昏倒在地,苏醒之后她叹了一口气说:“师长忙于前线战事,家里的事情托付予我,唉,我愧对师长啊!”夫人吩咐六姨太失踪之事暂不向师长禀报。她与独立团团长商议派出一个排的兵力,加上师部警卫人员共六十多人赓即赶到溪口,在方圆三十里范围之內开展拉网似的搜寻,结果还是没有六姨太的踪影。夫人气得卧床不起。

六姨太失踪的消息终于传到孙阳耳朵里。这位武夫顿时暴跳如雷,像发威的雄狮般吼喊道:“格老子挖地三尺也得把六姨太找到!”随即他从前线调回作战部队一个营的兵力,归独立团统一调动,赶往华蓥山搜寻。并部署广安、岳池、邻水、大竹等民团开展清乡,挨门逐户进行拉网式排查。

搜查队在溪口至双河场,溪口至三汇坝,至罗渡溪,至广安县城等处布满岗哨,对过往车辆和行人严加盘查。民团在城镇和乡村挨门逐户清查。同时,在广安、岳池、邻水、顺庆等十多县张贴通告,悬赏三千大洋缉拿“6。19”华蓥山香会抢劫凶犯。然而时间过去了一个星期,清乡和悬赏都沒得到劫匪的行踪和六姨太的任何信息。

手枪队长许洪亮对独立团李团长说:“我们的搜查很盲目,这肯定沒有收获。”他请求去溪口山上看看被劫現场。李团长答应了。许洪亮当天便与县警察局长一起到了溪口。许洪亮提出要从“6,19”当天被击毙的三名土匪身上打开突破口,必须挖墓验尸。县警察局派人在山林中掘开坟墓,拖出当天埋入的五具尸体。这炎暑季节,死尸早已腐臭难闻,许洪亮没有顾及这些。他蹲下对尸体一一辨认,这些血肉模胡,发黑发臭的死尸熏得他头昏目眩。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熟悉面目的尸体上。这人四十多岁,留着八字胡,面色瘦削,左边脸上有道长长的刀伤。他头脑里闪出一个念头,对县警察局长大声说:“赶快通知落雁坡的江先良来这里领尸,这是他的大儿子。”

落雁坡住于渠江边的永安场。这一带丘壑纵横,土质瘦薄,穷人多富人少。四沟七梁的穷人租种着绅粮许洪亮的父亲许昌达的土地。江先良是许家的佃农。许洪亮与江家大儿子一起长大,哪有不认得的。他早听说江家大儿又抽大烟又赌博,如今当了土匪。不过,许洪亮还是没有忘了保护江家的三儿子江春平。江春平是罗渡溪的一个盐贩子,许洪亮和他合伙做过几次生意。许洪亮在通知江先良的同时,赓即派自己心腹将消息告诉江春平,并吩咐他作好最坏的准备。

也是江家命中该绝。这天夜里孙阳从花桥镇巡察回广安。当他得知已经扣押了抢劫六姨太的江先良一家人时,命令他的部下千方百计从江家人口中获取六姨太的下落。当晚,警察局加派警员,将江家的青壮年綑綁吊打。终于“6。19”劫案真像大白。六姨太也有了下落。

原来,江家大儿抽大烟耗尽家财,便上华蓥山当了土匪。六月十九纠集一伙上山枪香客,他们将抢来的女人以三千大洋卖到落雁渡一个豪绅家。

华蓥山下的落雁渡是渠江的一个渡口。南北流向的渠江在这儿转了个弯,拋下一遍河滩地。这里有肥沃的农田和宁静的村庄,水陆交通方便,商品物资通过码头集散。得天独厚的地域条件滋养了村中一大户华玉林。这人30余岁,是远近闻名的富商。毕玉林本是重庆生意人。北洋军阀混战期间,外国商品进入中国內陆城市。毕玉林靠洋商洋务发了大财。他的姐夫罗成是英国商人在重庆的经营代理人。在武汉和重庆江北开了经销白纸和洋碱(肥皂)的商行,资产越来越雄厚。为扩大经营,罗成派他的妻弟毕玉林到广安、达县一带经商。毕玉林在落雁渡开了商铺,并和这里把持水口码头的袍哥大爷合伙经营白纸和洋碱。他们将广安生产的白纸购来,从落雁渡装船运往重庆,又从重庆运回洋碱销往广安、达县。不几年便发了大财。他在码头上修建一处豪华的庄园,雇请了十多名店員,娶了妻室,养了姨太太。此人身体健壮,嗜色好赌。三四房妻妾尚不能满足他旺盛的性欲,隔三岔五还去寻花问柳。凡是被他看中的女人,没有不揽入怀中的。他是传闻数百里的“渠江花花太岁。”然而,毕玉林做梦也沒有想到,他这次嫖女人闯到枪口上了!

第六章 许洪亮血洗落雁渡

六月十九这天,毕玉林的大小妻妾都上华蓥山赶香会,家里只留下守护庄园的。他白天经营生意,夜晚闲得无聊便与几个男人搓麻将。深夜,有一位护园的家丁把他叫到侧边屋子,悄悄告诉他说邻村得到一个美女。由于这女子太漂亮太高贵了,他们谁也不敢享用。毕玉林听了,笑道:“有什么女人会高不可攀啊。你叫他送来我看看。”家丁说,他们要的价可是很昂貴的。毕玉林问他要多少。家丁说三千大洋。毕玉林亳不犹豫地说道:“只要真是美女,莫说三千,就是三万大洋我毕玉林也不在乎!”

得到主人的认可,家丁便连夜把那个女人带到毕玉林的庄园。毕玉林上前一看,见这女子果真美貌超群,高雅无比。他满心喜悦,连这女人的来路和身世都未弄明白便出资三千大洋买下了。

毕玉林将这女子带到后花园里的一间卧室。看上去女子不过二十来岁。身段苗条均匀,眉如春山,腮若凝脂。但星眸紧蹙,朱唇含嗔,脸颊上挂着一行行泪滴,非常令人怜爱。毕玉林顿时神不守舍。他心想,这女子也许是哪家闺秀被人拐卖到这山乡来了。他一脸微笑,走过去试图接近她。这女子把桌上的一把水果刀抓在手里,站起身来忿忿地说:“不准碰我,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毕玉林被这女子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了,倒退两步愣愣地看着她。女子态度坚决:“如果你想要活命的话,今晚你赶快离开这间屋子。不然,我死了你也不得好死。”这美丽而柔弱的女子強硬的话语令毕玉林不寒而慄,他只好退出屋去,叫家里的保姆和厨娘去看护这个女子。

过了三天,毕玉林的妻妾赶香会回家来了。妻妾们给毕玉林摆谈了山上所见所闻。其中就讲到一位赶香会的阔太太被抢的事,以往,毕玉林在妻妾面前总是笑逐言开的。这次听了妻妾们的喋喋不休的笑谈,却缄口不语,闷闷不乐。妻妾们不便多向,各自回房去了。只有二姨太揣測老公必定有心事,便将他带到自已房里追问。毕玉林方才说出花三千大洋买了个女子的事。他忧心忡忡地说:“可能就是你们说的被抢的那位阔太太。”二姨太听罢,吓坏了。她说:“这女子很可能是军人或者官员的妻妾,她那天被土匪抢劫之后,溪口警察所派去几十个警察搜山。一般百姓是不可能有这么重要的。”毕玉林尽管是情场老手,财大气粗,但听了二姨太的话不得不虛火了。他知道有钱好办事。但有钱比不上有权和有枪啊!这年月有枪便是山大王。那女子的来路不明不白,倘若抢来的是军人妻,那不就闯到枪口上吗?于是,他叫二姨太去后花园与那女子同住,安抚她。

毕玉林的二姨太住进后花园的第二天,被关的女子进食了。毕玉林非常高兴,吩嘱将美味山珍做好送去。这女子吃了一些饮食和茶水,精神有了好转。毕玉林满心喜悦,当晚便想进屋去。这女子一见毕玉林的面,依然以死相威胁,令毕玉林不能接近她。就这样尷尬过去了十来天。

一天黄昏,晚霞映红了落雁渡口,一群水鸟从渠江里惊飞起来。这时,一艘汽艇在码头靠岸。从汽艇上走下30多个全副武装的军人。跑在前面的10多名军人登上附近一个山头,占据制高点,其余10多人冲向毕玉林的商行和庄园。两名守庄园大门的保镖探头张望,他们还沒有搞清是怎么一回事,便被冲在大门口的兵士开枪打死。商行和庄园里的人听见枪声,乱成一团。冲进去的兵士不分青红皂白,见人便射杀,四处一片哭喊声和惨叫声。毕玉林此时正在商行里和账房先生清点当天收入资金,听见外面枪声大作,知道是祸事来了。他顾不得钱钞,连忙躲进里屋去藏身。可是,不过几分钟时间,屋门被砸烂,他来不及说一句话便被冲进来的兵士当场打死。

关在后花园的那位女子听到前院枪声大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出来探看。一会,毕玉林的二姨太气急败坏的跑进屋来,跪在被关的女子面前哭叫道:“太太,这些军人是来救你的,他们见人便杀,院子里已经摆满了尸首啊!太太,你救救我,救救我啊!”听完毕玉林二姨太的哭喊,这女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没有犹豫,迅速跑出门去,到了前院见到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尸体,便气愤地大声喊叫道:“军士们,我是彭玉娇,我是六姨太,你们不能烂杀无辜,不能随意杀人呀!”这时,她见了带队进屋的一名军官,便冲着他说:“许洪亮连长,看你回去怎么向师长和军长交代啊!”

第七章 赛马场恩师落马

杨森喜欢体育,注重发展群众体育运动,提倡爱清洁讲卫生。他到广安不久,便拨专款整治军部门前的北仓沟,同时在县城东北角的渠江岸兴建广安公共体育场。在他督理之下,公共体育场很快建成了。建成庆典这天,公共体育场四周张灯结彩,人山人海。全县各界人士,计万人聚集在体育场上。杨森军长因在前线作战不能回来,委派留守广安的孙阳师长主持庆典。

上午九时,身着铁灰色狩猎装,头戴雁翎帽,腰配长剑,手握皮鞭的孙阳师长,骑一匹枣红高头大马疾步跑入体育场,紧随其后的是兩匹白马,驼着两位女士:夫人苏小芸和六姨太彭玉娇。再后尾随而至的便是军政要员和侍卫。孙师长一行人在主席台就坐以后,主持会议的栗参谋长宣布开会。他说,今天一是庆祝公共体育场落成,二是为劫后归来的六姨太接风,同时为歼灭土匪的立功官兵授奖。接着,孙阳代表军长讲话。他揭去雁翎帽,露出一头卷曲的黑发。他说,目前德、意、日法西斯挑起“二战”,日本帝国侵我东北,占我领土,蹂躪我同胞,我中国军民同仇敌忾奋起抗击日寇之侵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智慧出智慧。为振兴国家和民族,报效我父老乡亲养育之恩,我们要以发展自己为先,以广安自强为重,把广安建设好是我们每个广安人责无旁贷的义务。孙阳说,杨军长提倡在全体军民中进行“德育、智育、体育、群育、美育”五育教育,以互励之精神,強我之民族,兴我之国家,富我之广安。孙师长说,我广安军民要团结一致,共同努力,建设一个广而安之,广而昌之,广而富之的新广安。孙阳讲话后,广安县长发表言论,他高度评价孙师长讲活的要义,他说,公共体育场落成是军民团结之结晶,今后不管军队和百姓都要按杨军长“五育”之训导,开展全民体育健身运动,爱我之体育,健我之身体,兴我之民族,強我之国家。

县长讲话之后,孙阳和夫人起身拉着穿粉红旗袍的彭玉娇站在台前,一群少年儿童拥上台来给她献上一束束鲜花。接着,粟参谋长宣布为解救九姨太而立下战功的许洪亮等军人颁发奖资。

散会后,孙师长代表杨森军长宴请校官以上体育教官。孙师长和粟参谋长作陪。宴会厅灯火齐明,乐声悠悠。当大家到齐之后,孙师长宣布道:“杨军长提倡爱清洁讲卫生,你们是体育教官更要率先垂范,做出榜样来。今天每个人面前摆两双筷子,自己吃饭用一双,另一双用来夹菜。现在开始进餐。”宴会厅里没人讲话,只有杯盘碗碟的碰击声。粟参谋长吃饭时,夹菜忘了用公筷。同桌吃饭的孙阳脸一沉,厉声喊道:“停止!”然后大声宣布:“今天的饭就吃到这里吧。”粟参谋长连忙解释:“孙师长,我不慎用错筷子。”孙阳说:“不谈了,今天吃饭就到这里。”说完转身离去。弄得进餐的教官们目瞪口呆,只好悻悻地走了。

体育教官们虽然肌肠辘辘,但是谁也不敢违抗命令,还是硬挺着参加下午举行的体育比赛。比赛下午三点开始。比赛的項目有蓝球、足球、跑马和射击。

六姨太彭玉娇对体育运动,尤其对射击情有独钟。她吃了中午饭便携着师长的手早早到了体育场。

最先进行的是跑马比赛。体育场上出现膘肥臀圆的10匹大马,骑士们身着蓝色运动装,手执疆绳和鞭子伫立在跑道上。彭玉娇眼尖,从看台上一眼就认出第三道和六道起跑线分別是她的体育老师赵克明和连长许洪亮。他们都神情专注地看护着自己的马匹,那马喷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在跑道上摩动。起跑的哨音响了。10位骑士跃身上马。马儿四蹄騰空,如离弦之箭飞驰向前。彭玉娇的双眼紧紧盯着跑在领先的第三道,这是体育老师赵克明。她按奈不住自己的激动情绪,站起身来使劲地拍掌。孙阳乜了她一眼,说道:“坐下嘛,在看台上哪有看不见的呢?”彭玉娇便坐下。那些马匹绕着场子跑,渐渐地拉开了距离。她知道这是两千米骏马赛,每匹马得跑上五圈。一圈过去了,两圈过去了。她的体育老师赵克明都跑在前面。她在默默地记数,暗暗为他祈祷。当跑第三圈时,彭玉娇看见赵克明的身子歪斜了一下,突然墜下马来。她顿时失声惊叫着。孙阳一怔,看着比赛场发呆。坐在一旁的一位参谋告诉他,跌下马的是体育教官赵克明。孙阳扳脸大声说:“怎么搞的,简直丢脸!”彭玉娇说:“我听说教官们没有吃饭,是不是饿昏了啊!”孙阳忿忿地说道:“没吃饭也得比赛,军人嘛,三五天不吃不喝照常要打仗。都像你那菩薩心肠,能带出过硬的队伍吗?把赵克明扶上马,带伤也得跑完最后一圈。”彭玉娇见三四个军人把跛腿的赵克明扶上马。赵克明伏在马鞍上慢慢走着,彭玉娇心疼极了,她推说上厕所,躲在一边伤心地哭。她哭了一阵,从厕所出来时赛马和射击比赛都已经结束了。下面的比赛她不想观看,娇滴滴对孙阳说她身体有病,闹着要回家去。孙阳只好依她,吩嘱备车。

杨森军部设在广安城北紫荆山麓。这段时间由孙阳师部驻扎,负责督理川东、川北六县的军政事务,主要是收粮派款,保障作战前线物资供给。从体育场到师部有两公里路。师部旁边建有专为师长夫人和姨太太居住的花园式宅院。人称“孙阳花园”。这天晚上,孙阳在六姨太房里过夜。第二天,孙阳心情特別好。昨晚与六姨太的房事他享受到从未有过的欢愉和滿足。六姨太柔情似水,激情如火,高潮迭起,使得他有些力不从心。更令他感慨的是六姨太被土匪抢劫和出卖之后,在男人的威逼和引诱之下,以死相抗而不变节不动心。他同时也感觉内疚,自己身为统领数千之众的一师之长,连自己的妻妾的安危难以保全,还讲什么带兵打仗呢?因此,他要求妻妾习武。孙阳对彭玉娇说:“玉娇,从明天起你跟许洪亮学习骑马和射击。不要怕苦怕累,一个女人光讲美不行,还得有自我防护的能力,练就一身过硬的防身本事啊。”彭玉娇问道:“不是说好让我体育老师赵克明教我学习骑马吗?”孙阳说:“比赛时他坠下马受伤了,現在医院治疗。”彭玉娇惊问道:“我可以去看看他吗?”孙阳说:“你总是惦记着他。”彭玉娇有些不高兴。孙阳转头托起玉娇的脸,见她泪涔涔的,便有些生气。玉娇说道:“师长,赵老师对我不是一般意义的老师,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在孙阳的追问下,彭玉娇讲述了她在万县女师上学时,一次下河游泳,她被冲入急流之中,若不是赵老师拼力相救,她早己被长江的巨浪吞没而葬身鱼腹了。孙阳听了她的讲述,动了恻隐之心,搂着玉娇说:“你明天就去看望他吧,买些慰问品。”彭玉娇轻声说一句:“谢谢师长大人。”柔柔的依偎着孙阳。孙阳在玉娇脸上亲一亲道:“以后叫我夫君,别叫师长。”玉娇给他一个飞吻,柔情无限地说:“好的,夫君。”下山时,孙阳对玉娇说:“娇娇,你老师伤的不轻,可能再不会作体育教官了,我打算报请杨军长另委重任,他既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不会让他受委屈。他是文人要委文职官员啊。”玉娇偎依师长默默地走着,一言不发。

第八章 快马双枪彭玉娇

民国23年7月11日,素有“火炉”之称的山城重庆各报用显著位置刊登题为《川军师长寻衅酿血案,无辜英商惨遭灭门劫难》的文章,文章说孙阳借寻找失踪姨太太之名,联合土匪,袭击英商在渠江的代办毕玉林公馆及商行,见人便杀,见财物便枪。一手制造了惨无人道的血洗落雁渡事件。据统计屠杀毕家男女老幼共26人,抢掠現钞大洋和肥皂等物资价值共150多万元。英国公使馆已就此事向我外交部提出严正交涉,要求中国政府派人查理此事,严办肇事人。

杨森得知后,立即赶回广安,狠狠将孙阳责骂一通,并严令封锁消息,不许重庆任何报刊在广安传阅。但此举无济于事。不久,他收到当局电令,要他迅速查清落雁渡事件,并将办理结果报行政院。杨森不得已叫秘书处草拟公文上报,同时通知孙阳,立即免去了参与制造血案的许洪亮的职务。一场为寻找六姨太而闹得沸沸杨扬的事件终于平息下来。许洪亮也由此以杀人手段残忍而驰名,被喻为“许屠夫”。惺惺相惜。孙阳心想,作为武夫应当具备铁石心肠。这些年川东一带土匪猖獗,社会治安不好。应该有个铁血人物出面治理。过了不久,孙阳便与川东、川北几县政府官员商议,推荐卸任不久的许洪亮为独立团参谋长,负治安联防之责。在许洪亮赴任之前,孙阳会见了许洪亮,对他说道:“这次是我引荐你的,任职后好好地干一番事业,别給我丢脸。”许洪亮频频点头,感激师长的知遇之恩。孙阳说:“你上任之前,派你完成一件特殊任务,就是教六姨太骑马和射击。这是强化训练,在三个月之内完全教会她。”许洪亮心想,这么娇滴滴的六姨太让我怎样去强化驯练呵,不是給我出难题吗?他犹豫了片刻,对师长说道:“六姨太細皮嫩肉的,我就怕她受不了。”孙师长脸色严肃地说道:“希望你不要怜香惜玉。你把她当成新兵,高标准,严要求,务必练出硬功夫。”许洪亮道:“既然师长相信我,我决不負师长的期望。”

许洪亮有了师长的尚方宝剑,胆儿也大了,对六姨太彭玉娇进行強化习武训练。

驯练场地在公共体育场内。体育场离彭玉娇的住地两公里多路。许洪亮对彭玉娇说,射击和骑马训练之前先进行体能驯练。每天清晨要求你从住地步行到训练场,不许坐车。彭玉娇只好依从。

彭玉娇脱去花花绿绿的女儿装,穿靛青色宽松式衣褲,戴一頂遮阳帽,看上去真有些不男不女的样子。前10天,体能驯练的項目就是跑步,然后练下蹲、弓步、曲体和臂力。刚开始那几天,彭玉娇练得腰酸腿痛,走路都十分吃力。她真想躺下不练了,去找孙阳偏又不在。但记起孙阳说过叫她不要怕吃苦的嘱咐,她不敢松懈,忍受着周身肌肉和筋骨的疼痛坚持练习。

10天之后,她开始练骑马。许洪亮说,任何一项驯练都先得破胆。许洪亮教彭玉娇骑马真是独出心裁。他将彭玉娇抱上马鞍,用一根粗绳把彭玉娇和自己拴在一起,然后策马奔跑,先慢后快,到后来就狂奔起来,每日绕着体育场至少跑三十圈。起初那两天跑下来,彭玉娇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太劳累了。下马时几乎昏死过去。而许洪亮没有半分怜爱之心,仍然叫她站起来跑步。这样陪骑五天,许洪亮让彭玉娇单独骑马跑,一跑就是二十圈。这样单独跑了五天之后,许洪亮才教彭玉娇学习怎样上马,怎样下马,怎样握缰绳,马背上保持怎样的姿勢,怎样把握方问,怎样掌握奔跑的快慢节奏等等。到此时,彭玉娇才觉得前10天陪跑的功夫没有白练。現在一听骑马的操作程序她就心领神会,学起来就快了。她五天时间学会上下马,再用五天时间学会马上操作。一个月以后,彭玉娇从见了马便惊恐的娇弱女子,变成了一位熟练而灵巧的骑士。她的肌肤晒黑了,手掌磨粗糙了,腰和腿变得有力了。当彭玉娇敏捷地骑上马在体育场上舒畅自如地奔驰如飞的时候,她內心涌出一股激情,一种冲动。她真佩服她的教练许洪亮,发自内心想说:“他才是真正男子汉”。但她没说这句话。休息时,她对他说道:“许教练,你真狠心,当初你就不担心我会累死在运动场上吗?”许洪亮那张铁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答道:“我是军人,我在执行师长的命令,我不会同情。如果你是我的老婆则当別论。”彭玉娇的脸顿时红到耳根,她抬眼望望许洪亮,眼里充盈着泪花,声音颤颤的说道:“你真是个名符其实的铁血英雄啊!”

一个月之后,彭玉娇学习射击。像教骑马一样,许洪亮不教射击练习的规则。而是将彭玉娇带到靶场上。将枪支和靶子摆好,搬来几厢子弹,让彭玉娇拿着枪朝靶子的方向一个劲的放枪。先长枪,后短枪。先卧式,后立式。先左手,后右手。不计中靶多少,只管将子弹打出去。这样胡乱打了五天,消耗子弹上万发。然后再教枪支的性能和射击要领。学习长短枪射击卧式和立式各五天。然后综合练习五天。由于彭玉娇在上华蓥山赶香会时跟赵雯学习过枪支的构造和射击要领,这次驯练就进步很快,一个月之内完全学会长枪和短枪的使用,而且命中率很高。第三个月是进行骑马和射击综合技能练习。先是用长枪,后用短枪,然后长短枪综合运用。开始只是在射击场上打固定靶子,以后打移动靶。在体育场內设10个移动靶,彭玉娇骑马绕着跑道举枪射击。再往后练习打空中飞翔物和水上漂泊物。彭玉娇愈练愈有兴趣,到后来她不滿足于一支枪,而是在腰肋左右皮夹上斜插着两支短枪,练习两手并用,左右开枪。教练许洪亮从內心欽佩彭玉娇的悟性和灵巧。他的铁板脸上顿时露出喜悦的微笑,说道:“六姨太,你当之无愧是军中双枪将啊!”

应该补充交代的是,为了让彭玉娇练习骑马和射击,师部警卫连投入一个加強排的兵力来做好体育场和射击场地的保卫工作。

三个月后,孙阳的第一件事是检验彭玉娇的驯练情况。他指令在体育场设置比武演练场。参加演练的只有两个女人:彭玉娇和赵雯。参加观看的有校官以上教练以及夫人和姨太太。

秋高气爽,艳阳丽日,彭玉娇素妆轻骑,英姿飒爽地来到体育场上。她先是绕着场地跑了两圈,然后向靶场走去。先用长枪,后用短枪。先打固定靶,再打流动目标。打靶的成绩虽然不怎么理想,但还是获得场上阵阵掌声。夫人的保镖赵雯跑马出场,打靶程序与彭玉娇相同,成绩却比彭玉娇高出许多。夫人苏小芸在师长面前赞扬道:“真是军中有双杰啊!”孙师长嘴里不说什么,但心中暗自喜悦。离场时,他对夫人说道:“演练场是花架子,哪天让她上山去练练。”

第九章 孙师长华蓥山狩猎

孙阳师长一到家,彭玉娇便缠住他娇滴滴的问:“夫君,明天有空吗?”孙阳问她要干什么?彭玉娇说:“你早讲过要陪我上山打猎。啥时候去啊?”孙阳知道彭玉娇学会骑射不久,虽是隔天去靶场练练,但她总觉得不过瘾,三番五次嚷着上山打猎。总得满足他宠妾的愿望啊。他思忖片刻,抬手在彭玉娇那红润的脸蛋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道:“好吧,明天上山打猎。”彭玉娇投进孙阳怀中撒娇,柔情无限地说:“今晚陪我,夫君。”孙阳点头应允。当晚,孙师长在彭玉娇房中度良宵。彭玉娇柔情似水、风情万种,孙阳彻夜销魂。

第二天,彭玉娇穿上天蓝色秋服,头发盘在头顶上,左右腰肋间各斜插着一支短枪,骑一匹白色骏马,与骑枣红大马、穿狩獵装的孙阳双骈并辔走下紫荆山,马蹄声碎,踏上刚修饰一新的北仓沟平顺光洁的石板路面时,彭玉娇在马上笑逐言开:“夫君,你真有魄力。在你的一声号令之下这北仓沟的污泥浊水便荡然无存。”孙阳没有答话,纵马在前,疾步穿过繁华的大东街出城,驰骋在通往双河场的大道上。这天,孙师长的随行人员只有警卫侍官和两名卫兵。在彭玉娇的再三请求下,她的教练、独立团参谋长许洪亮也被叫去作陪。

华蓥山是川东名山,横亘川东和重庆十多个县市区,绵延三百多公里,山区内沟壑纵横,林木繁茂、野生动植物品种繁多,是天然的森林公园和狩猎场所。同时,山中怪石嶙峋、溶洞幽深、瀑布壮美、古刹古寺众多,景观非常奇丽、秀美。

从广安县城出发,由浅丘到深丘,由深丘到高山河谷,爬山峦过沟壑穿林海,策马百余里到达华蓥山深山密林。这里空气清新,花香馥郁,莺啼鸟鸣。彭玉娇心旷神怡,策马跑在最前面,高兴得像只快活的小鸟儿。当马跑入林中一遍开阔地时,孙阳使劲将自己坐骑枣红马抽一鞭子。那匹公马纵身一跃便与彭玉娇的白骏马并辔齐驱。瞬时间,孙阳轻舒猿臂,从奔跑的马背上将爱妾揽在怀里,欢笑着热烈的和她亲吻。彭玉娇非常惬意,双手搂着夫君的脖颈,柔情似水。深山密林之中,驰骋的马背上爱妾伴师长,別是一番诗情画意。孙阳的随行人员见此情此景也缓缓行走,离得远远的。彭玉娇坐骑的白骏马尾随枣红马慢悠悠地行走着,不时发出“噗噗”鼻息声。

“娇娇,看那棵松树下边有只麂子。”孙阳抬头对彭玉轿说道。他抽出右手想拔枪,而彭玉轿眼快手快,早已举枪“砰砰”射出两发子弹。一只麂子应声倒地。两名卫兵连忙下马跑过去收拾猎物。

为了练练六姨太的枪法,孙阳下令:不准随从举枪,只要彭玉娇一个人打鸟兽。彭玉娇坐直了身子,让孙阳搂着她腰,任枣红马驮着在林中穿来穿去狩猎。凡瞄准了的目标,弹无虚发。无需多时便猎获两只麂子和一大堆鸟雀。孙阳喜不自胜,张着雷公嘴,露出两颗门牙大笑着:“嘿嘿,格老子硬是有长进。”

“娇娇,你休息一会儿吧。现在该夫君给你露两手了。”一会,孙阳说道。彭玉娇順从地将手枪插入腰间,从孙阳手中接过韁繩,自己驭马,让孙阳狩猎。此时,孙阳发现前面一只奔逃的野兔,便叫彭玉娇加快速度。彭玉娇放松韁繩,催马向前紧追不舍。在跑入一遍竹林的时候,突然响起枪声,枣红马中弹跪地,孙阳和彭玉娇双双滚下马来。尾随其后的许洪亮大惊失色,连忙翻身下马,跑了过去用身体护卫孙师长和六姨太。

这时,四面枪声大作。小股土匪哇哇叫喊着扑了过来。侍官和两名卫兵奋力还击。土匪跑了,许洪亮头部受伤,流血不止。侍官对他伤口作了简单处理,驮下山送医院疗伤。

第二天,孙阳带夫人苏小芸和彭玉娇前去医院看望许洪亮。彭玉娇来到许洪亮的病床前面。见了头缠纱布、打着吊针不省人事的许洪亮,她一头扑倒在病床上痛哭起来。孙阳在病房呆了一会,向院长和医生问了些情况,对院长说道:“这里条件不行,明天把许参谋长送往重庆治疗。”

一个月以后,彭玉娇带着警卫兵士和保姆,乘坐一辆吉普车前往重庆新桥医院看望许洪亮。彭玉娇手捧鲜花走进病房,见许洪亮坐在病床上看报,头上虽然缠着纱布,精神却好,心中很高兴。她把鲜花放在床边,一头扑了上去,抱着许洪亮,泪水盈盈,嘴里喃喃地说:“参谋长,恩人,恩人啊,你受苦了!”随行的卫兵和保姆见他俩如此亲密,赶紧避得远远的。许洪亮十分慌乱,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师长姨太太拥抱,这似乎犯下不赦之罪,尽管自己是卧床不起的病人。然而,彭玉娇与他超乎常人的亲密关系也由来已久。自从许洪亮担任她骑马和射击教练以来,三个多月时间,天天在一起,免不了肌肤接触。彭玉娇从內心佩服许洪亮的刚毅、果敢、凶悍的男子汉气质,赞赏他精湛的军事技能。她觉得一个女人能躺在这样強悍的男人宽厚的胸脯上,实实在在是一种安全,一种幸福。眼下,她忘情地投入他的怀抱。她并没有考虑別的,她只觉得这是自己心愿的实现,一种欲念的满足。就这样,他们在病床边搂抱了很久,直到护士进屋来给病人打针时,彭玉娇才不情愿地站起身。她满面泪痕,向医生和护士询问些情况,并装模作样的向许洪亮说些不痛不痒的慰问话语,匆匆离去。

第十章 六姨太石林打靶

参谋长许洪亮伤愈出院回广安之后,特意前往孙阳公馆拜谢师长。许洪亮三十出头年纪,中等身材,国字脸,大眼睛,顴骨凸出,平时总把脸蹦得紧紧的,满脸肃杀之气。他的部下,有时甚至他的上级都惧他三分。他走进师长的公馆,脸上露出讪讪的笑颜。这天,师长不在家里。面对这位救了丈夫性命的恩人,师长夫人热情待他,叫侍女沏上一壶上好的龙井香茶,询问他的伤势康复情况。并关切地问他要不要吸一两口泡子,说是这泡子对疗伤提神是再好不过的。许洪亮心里有些慌乱,说道:“下官过去也爱抽两口,只是军长提倡禁烟,不敢造次了。”师长夫人说道:“没啥子事的,有我在这儿哩。”许洪亮便客随主便,破例在师长家中美美的抽了一回大煙。直到夜幕低垂,渠江两岸灯火齐輝。

是夜,孙阳回公馆设家宴款待康复出院的许洪亮。苏小芸和彭玉娇作陪。席间,孙阳师长频频举杯感谢许洪亮,表彰他临危不惧的胆识和气魄。许洪亮受宠若惊,铁板脸上挂着笑颜,乘着酒性两只眼睛频频在彭玉娇的脸上逡巡。彭玉娇也免不了向许洪亮暗送秋波。这两人的举动被细心的夫人苏小芸发现了蛛丝马迹。因此,当彭玉娇提出要单独送许洪亮回去时,夫人却说道:“天太晚了,就让师部侍官开车送吧。”避免了一场麻烦。

为表达感激之情,孙阳送给许洪亮五千块大洋。从此,许洪亮成了孙师长家中常客。他隔三岔五到孙阳公馆陪夫人和六姨太搓麻将。有时,还陪她们出去遛马或上山狩猎。时间一长,年轻貌美的六姨太见了英武膘悍的许洪亮难免芳心萌动,只因碍着孙夫人的面,她不敢越雷池一步。

许洪亮虽然心有欲火,但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清楚的知道,虎口争食将意味着怎样的后果,将会冒怎样的风险来做一场游戏。这场游戏好比老鼠戏猫,实在是胆大妄为的游戏,一旦稍有闪失自己的脑袋便会搬家。他也曾想结束这场游戏,不再去孙阳公馆。然而,他不能抑制自己的感觉,尤其当他见到彭玉娇那妩媚的眼神时。他就这样一次次迫不及待的来,又一次次依恋不舍的离去,与彭玉娇的恋情越陷越深。

转眼到了冬季。一天,军部军机处长会见许洪亮,通报近期军情称,杨森军长令孙阳师长带兵于近日起程赴云南作战。在大部队离开后,要強化社会治安,防范匪患,保一方平安。

许洪亮一听这军情通报,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什么防卫和治安事情。因为这些年战乱不已,匪患不止,谁有能耐保平安呢?一听说孙阳要带兵去云南作战,他心中窃喜:这回可有机会与彭玉娇幽会了。他按奈不住心中的喜悦。就在孙阳离开广安的第七天,许洪亮兴致勃勃地邀约彭玉娇上华蓥山狩猎。

彭玉娇穿一件粉红毛线衣,外套一件紫色风衣,腰肋间别着两只精巧的白朗宁手枪。披肩长发,脸上施了一层淡淡的脂粉。看装束,彭玉娇不像去狩猎,倒像是去赴约会。一大清早,她便与许洪亮骑马离开孙阳公馆,飞驰在通往华蓥山的大道上。他们的两匹马是刻意挑选的良马,跑得特別快,将三个随行的卫兵远远的甩在后面。

两个钟头之后,他们跑马上了华蓥山北坡山頂。眼前是一片开阔地,他们被开阔地的景物吸引住了。方圆十多平方公里的石峰、石林、石笋组成一幅壮美的石林盆景,千姿百态,蔚为壮观。俯瞰山下,千山万壑尽收眼底。晨雾已经渐渐散去,冬日的阳光洒满群山,树木和枯萎的草丛挂滿晶瑩的水珠。鸟雀从这块山石飞往那块山石,欢快地唱着,蹦跳着。

初冬天气,山下气候凉爽,百花紛谢;山上已寒气袭人,树木凋零。彭玉娇并不感觉寒冷,她额头上还微微冒着汗,她那匹白母马与许洪亮的栗色公马并辔在石林里穿行。

在一高一矮两块并排耸立的山石前面,他们勒马停下。彭玉娇指着那山石问许洪亮:“你说这两块石头像什么?”许洪亮看一眼彭玉娇,正和她的目光对视,见她眼里充满挑逗的光亮,便反向道:“你说呢?”彭玉娇说:“我说像一对夫妻。你看,那高的一块石头身材高挑,英俊潇洒,酷似男子;矮的那块山石体态丰滿,胸脯隆起,宛如女子。双石面对面站立,爱恋之情尽在不言中。我把它们称作夫妻石,你说对吗?”说完,她向着许洪亮嫣然一笑,许洪亮已从彭玉娇勾魂的眼色里体察到她躁动的心迹。许洪亮点点头说:“对,就是夫妻石。我们下去走走沾点灵气吧。”

二人翻身下马,将两匹马拴在一棵小树枝上,然后绕着这夫妻石转了一圈。彭玉娇说:“我累了,找地方坐坐吧。”许洪亮很听话,赓即停下来找了平整的地面,将自己的军大衣脱了放在草地上。彭玉娇也不说什么,一躬身便坐了下去。坐了一小会儿便躺下了。许洪亮犹豫着,站在一旁不动。这时,彭玉娇大声喊道:“站着干什么,坐下嘛。”许洪亮只好坐下去,离彭玉娇远远的。彭玉娇说:“我感觉这山上好冷,过来挨我坐吧。”许洪亮挨她腿边坐着。突然,彭玉娇起身将许洪亮紧紧抱住,纵情地狂吻起来。吻着吻着,许洪亮感觉到男性荷尔蒙的作用使他的性器官勃然挺立,全身躁动不安,终于受不住欲火的焚烧,翻身将彭玉娇按倒在草地上。那夫妻石下是一遍枯黃黄的草地,厚厚的软软的,像床铺上被褥一样。彭玉娇春情荡漾,她不顾寒冷,迅速脱衣解带,大着胆儿与她心中的白马王子赤身裸体抱成一团。在厚厚的软软的草地上一起一伏地翻滚,尽情地品尝人世间野合的美味。

彭玉娇在孙家虽然锦衣玉食,出门轿马车船,享不完的富贵荣华。但是,情感生活却不滿足,尤其性生活。每个月孙阳只得去她房中两三次,而每次都是上床就做那事,不问对方的情绪和感受,做完便躺在一边呼呼睡大觉,想他,他也不会再理你。这使她很苦恼,性生活从未滿足过。二十来岁的女子独守空房,日子实在难熬。她时常想入非非,我年纪轻轻何不找人乐乐,被师长知道了大不了就死,像这样熬着不如死了清静。孙阳叫她学骑射,指令许洪亮当教练,孙阳估计这许洪亮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铁血男儿,一定不近女色吧。可孙阳想错了。三十岁未婚娶的许洪亮对彭玉娇早有觊觎之心。许洪亮教彭玉娇习武,实在是天赐良机。心仪已久的彭玉娇与许洪亮一拍即合。许洪亮伤势康复后,频频出入孙阳公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孙阳去云南,他们终于有了幽会纵情的机会。彭玉娇没想到的是,许洪亮作爱令她感到新鲜和刺激。他有许多性爱前奏,例如调情呀,拥抱呀,抚摸呀,亲吻呀,这一系列的挑逗使她全身燥热,不能自已。当玉娇性起时,他才轻举龟头,长驱直入。这使得彭玉娇全身稣軟,像步入仙境,兴奋得不顾廉耻的哇哇直叫喚。孙阳的阳具虽然粗大,许洪亮的小而短。但许洪亮却玩出许多花样来,让彭玉娇高潮迭起,享受到人世间无与伦比的乐趣。当二人完事之后,彭玉娇搂着赤条条的许洪亮深情地说道:“洪亮,你让我作了一回真正的女人,死而无憾!”

许洪亮站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帮彭玉娇系褲带。他看着她那两支小巧的白朗宁手枪对彭玉娇笑道:“要不要在这里试试枪法啊!”彭玉娇娇媚地对许洪亮道:“讨厌,不是刚才已经试过了吗?看来你的枪比孙阳的枪穿透力強多啦,终身难忘啊!”许洪亮说道:“你真是耍双枪的女人啊,这地方应该立块碑,碑名叫‘双枪女打靶场’啊!”“那是后人的事情。担当生前事,哪管生后评。”彭玉娇穿衣系带,面色潮红,娇媚无比。

第十一章 野鸳鸯深山纵情

尾随而至的三名卫兵马不停蹄登上山来,人睏马乏。他们在山顶走了好一阵不见彭玉娇和许洪亮的踪影。他们便分头漫山遍野的寻找。时至中午,孙阳师长夫人身边一位叫白代的卫兵在石林的“夫妻石”下发现两匹马。他急急忙忙跑过去。这位年轻卫兵亲眼目睹了''夫妻石''下的绒绒的草地上“鸳鸯戏水”的动人场景。这卫兵大惊失色,却不敢声张,慑手慑脚走开去。他找到了另外两名卫兵,牽着马远远的站着等候。过了好一阵,彭玉娇和许洪亮才从乱草丛里走了出来。卫兵们才跟着这两个出水鸳鸯离开石林,下山回城。

彭玉娇和许洪亮没有想到,在他们身边有双眼睛叮着他们。他们这次野合竟闯下杀身之祸。原来,师长夫人身边的卫兵白代是孙阳三姨太的弟弟。三姨太平时忌恨彭玉娇。一听说彭玉娇与许洪亮私通的消息,立刻向远在云南的孙阳作了禀报。

孙阳听罢勃然大怒。立即电令夫人苏小芸亲自审问,并派人将许、彭二人立即处死。在苏小芸面前,许洪亮供认不讳。他叹了口气说:“好汉作事好汉当,我这条性命没啥,只是连累了六姨太啊。”苏小芸看在许洪亮救过他丈夫一命的份上,没有将其当众处死。他叫军需处长赵克明派人在傍晚时拉出去秘密处决,给他的父亲许昌达和家人留下一点面子。同时令彭玉娇上吊自缢,留下好的名声,以便向她家人交代。

当晚,月亮刚出山。寒风习习,荒草悽悽。在朦朦夜色里,许洪亮被押往白花山一遍竹林执行枪决。枪声一响,许洪亮便倒在一丛荒草地里。过了一会,许洪亮苏醒了,伸手往头上一摸,感觉一阵疼痛,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子弹只是划破头皮受了点轻伤。

许洪亮站起身来,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在黑暗中,他发现一个人牽一匹马站在面前。从身影他认识这是赵克明。赵克明那次跑马坠地受伤之后,便没有作体育教官,经六姨太说情将其安排作军需处处长。孙阳前往云南打仗,急需钱财,川东、川北成为他敛财的一方地域。此时,赵克明对许洪亮说道:“你赶快逃命吧。躲进深山老林里去。”许洪亮听了,扑通一声跪在赵克明的面前,声泪俱下:“赵老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啊!”

赵克明扶起许洪亮,催他立刻上路。许洪亮却迟疑着不动步。他问赵克明道:“请快告诉我,六姨太现在怎样呢?”

“六姨太太已经上吊死了。尸首投入紫荆山上兰球场边的枯井里。”赵克明抱怨道:“唉,多好的女子让你给毁啦!今晚行刑时,我有意给你头上留块伤疤。让你记住血的教训啊!”

许洪亮拉着赵克明痛哭一场,然后骑上马离去。临走时,赵克明送他一只短枪、一把马刀和一袋大洋。

师长夫人苏小芸是个贤良慈善的女人。师长命令处死彭玉娇和许洪亮,她不敢违命。她怕坏了师长名声,嘱咐说六姨太因为家庭纠纷,一时想不通而上吊自缢。彭玉娇自缢身亡后,她雇了两位乡下人于次日凌晨悄悄装上袋子抬了出去。

这天拂晓,天色昏黑。两位乡民冒着寒冷从紫荆山孙阳公馆抬出一条沉甸甸的白布袋子,匆匆忙忙向兰球场外荒野走去,走到一眼枯井边,将白布袋子投入枯井中。过了不久,有位壮汉骑一匹黑骏马来到枯井边。他滚鞍下马,迅速下到枯井中将白布袋子扛出放上马背,催马向着华蓥山疾驰而去。

这骑黑骏马的壮汉是许洪亮,他从枯井杠出的袋子里装着彭玉娇。

许洪亮将彭玉娇抱在胸前,骑马整整走了两个多钟头,马蹄在清晨的山道上发出单调而清脆的撞击声。他不知要往何处去?心中不由得感觉悽凉和惆悵。

太阳已经升起,山间密林罩在朦胧的雾气里,云蒸霞蔚,五彩斑斓。许洪亮在一遍松林里停下,把昏迷中的彭玉娇抱下马,轻轻放在一块平地上。许洪亮的面前摆着一幅睡美人图。他的美人闭着細长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勾勒成两道弯弯的黑线。她发紫的双唇微微开启,嘴角上结起一小块凝固的血斑,像是噙着一朵紫红色的玫瑰。望着美人那两爿被他亲吻过的双唇。许洪亮弯下腰去,要和他的美人进行一次庄严的死吻。然后掘开泥土把她安葬在这块开阔地上。

吻着吻着,他感到那冰凉的嘴里透出一丝丝热气。许洪亮非常惊喜,急忙将手伸进彭玉娇的怀里,轻抚着她的双乳之间。他隐隐约约的感触到彭玉娇的心脏仍在微微的跳动,时跳时停,很不稳定。

许洪亮喜出望外,赶紧将她平躺在落滿松树叶的地上,先是轻轻活动彭玉娇的胳膊,轻轻按压她的胸脯,再俯下身子嘴对嘴缓慢而均匀地作人工呼吸。作为一名军人,许洪亮懂得怎样有效的抢救伤病员,更何况抢救为他而殉情的情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竭尽全力。即使彭玉娇能睁开眼睛看他一眼,他也会不余遗力。

许洪亮忙碌了大半天。彭玉娇的心跳终于由弱到強,嘴里有了微弱的气息,由微弱变成缓慢的喘息。过了一会,彭玉娇的眼皮动掸了,两爿发青的嘴唇也微微煽动着。许洪亮欣喜若狂,两眼涌出热泪。他不敢大声呼唤,生怕彭玉娇的魂儿被他吓跑了,不敢拥抱她,生怕彭玉娇的脆弱的身子经不住刺激,会从他怀中云雾般飘散似的。

许洪亮从沟里取来些水。他怕高山的水太冰凉,先把水喝进口里含温热,嘴对嘴喂给彭玉娇。随后,他托起彭玉娇的头,揉揉她的脖颈,揉揉她胸脯,再往下揉揉腹部。就这样从上至下,又由下而上,揉揉搓搓重复多次。揉着揉着,隐隐约约听见彭玉娇放了个屁。那声音柔柔的,在许洪亮听来像美妙的仙乐玉音般悦耳动听。

许洪亮听这声音,知道彭玉娇的气脉随着这声响屁己经疏通了。他高兴得跳了起来,忘乎其形地狂呼着:“玉娇,玉娇,我的玉娇得救啦!”

彭玉娇像只被食物哽咽住的小鸟,胸脯一起一伏,脖颈抽动着,嘴里打着响嗝。许洪亮见到彭玉娇死而复生重新回到自己怀中,又惊又喜。他弄不明白,上吊自缢身亡的彭玉娇怎么会活过来呢?他脫去自己身上的外衣盖在彭玉娇身上,勾下头去仔細的察看她的脖子,发现下巴底下有道淤血的红圈。他断定师长夫人赐给彭玉娇的是一条绸缎,而不是一根绳子。若是绳索,彭玉娇早己魂归西天了。

许洪亮对师长夫人涌出一阵感激之情,感激她放过了玉娇。着实如此,师长夫人理解青年男女的恋情。何况许洪亮又救过师长的命。放过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妾,也让她少操许多的心。彭玉娇自缢前,苏小芸给她一条白绸,对她说,你放心去吧,你的孩子交我抚养。彭玉娇上吊不多时,苏小芸叫乡民连夜抬走。许洪亮当然不知其中奥妙,以为彭玉娇死而复生是他俩前世情缘未了。

彭玉娇睁开眼,用迷惑的目光看着许洪亮,疲惫不堪。一会儿,她又闭上了眼睛。许洪亮知道玉娇的身体很虚弱,急需治疗和调养。他将彭玉娇抱上马背,骑上马走出密林。

他们沿华蓥山北坡走了半天路程,终于来到一户山民家。三条狗狂吠着包围了他们。从敞开的木门走出一位老妈妈,大约六十多岁。她拿着竹杆将狗吆开。许洪亮将彭玉娇抱下马来,先向老妈妈讨口水喝。老妈妈答应了,招呼二人坐下,端来水。老人见来了一位军官带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人。心里想,这兵荒马乱年月,这军人从哪里抢来良家女子?她便有几分不快,但又怕得罪了客人而遭祸殃。

许洪亮看出了老妈妈的狐疑心态。他掏出三块大洋给老妈妈,说他带妻子进山打猎,妻子在途中病倒,需要在这里借住几日,待妻子病愈之后再出山去调养。老妈妈听罢,不仅打消了怀疑,反倒同情他们,立刻招呼二人进屋,烧汤煮饭,弄饮食款待两位不速之客。

许洪亮见这山民家里的陈设极为简陋。老妈妈叫他们住左边的房间。床上只有一床铺盖,散发出一股汗臭和霉气味。养尊处优惯了的彭玉娇一闻到屋子里的气味便想恶心呕吐,她不愿意到屋子去睡。许洪亮只好让她在凳子上坐着歇息,自己寸步不离的守护着。不多一会,房东老妈妈端来姜汤和稀饭,许洪亮给彭玉娇喂下。老妈妈又拿些山药熬好给彭玉娇服用。汤饭下肚,彭玉娇精神有好转。她睁开眼睛深情地看了看他的情人,悲喜交集,一头扑入许洪亮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房东老妈妈见二人如此情深意长,禁不住在一旁悲泪。

傍晚时纷纷扬扬下起雪花来。房东老妈妈抱来柴火在屋子里生起一堆火。许洪亮和彭玉娇围着火取暖。至夜深,老妈妈睡了,屋子的火也快熄灭了。彭玉娇感觉寒冷难熬,在许洪亮再三劝说下,终于顾不得山民床铺的脏和臭,答应去床上就寝,度过了她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个夜晚。

二人在这山民家住了下来,对老妈妈感恩不尽。房东老妈妈告诉他们,她的老伴早逝,儿子在外帮工很少回家。彭玉娇渐渐恢复了元气,白天跟许洪亮进山林去打些山鸡、野兔回来改善生活。善良的老妈妈听许洪亮说他头頂有伤口,便从家中拿些药品帮他包紮。不多久,他的头伤好了,只是头顶少了些头发,戴上帽子也便天衣无缝了。

住的时间一长,就连房东家的三条狗也与许洪亮二人混熟了。上山打猎时,他们总是把狗带着。那三只狗是闻火药味长大的撵山狗,非常机灵,非常勇猛。只要听主人一声号令,它们便似离弦之箭,飞奔前去将野物捕获。因此,他们每次狩猎必有所获。

许洪亮怕在山民家住久了会走陋风声,决定离开,打算带着彭玉娇在老林里躲藏些日子,再作安排。彭玉娇听其便,她温顺地对许洪亮说:''我这一生反正托付给你了。随便你带我到哪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们隐居深山,过着与世隔绝的原始生活最好。''

许洪亮送给老妈妈10块大洋,感激老人收留之恩,然后与彭玉娇骑上马走入密林之中。走了一上午,他们来到宝鼎山下一处石灰岩溶洞旁歇脚,二人钻进洞去暂且栖身。

彭玉娇是养尊处优的师长姨太太。此时像一只飞出金丝笼子的富贵鸟,在阳光下抖擞着羽翼,想在蓝天下自由翱翔。疗养了一个月之后,彭玉娇恢复了体质,显得愈加妩媚动人。而死里逃生的许洪亮自上山之后,换了一种活法。他想,既然用生命的代价换来了这个女人,便要尽情地享受。住进山洞,许洪亮尽情放纵。他使出各种招数,把彭玉娇折腾得高潮迭起,死去活来,歇斯底里的喊叫。欢快得像游弋在大江大河里的鱼。

第十二章 双枪女威镇华蓥山

彭玉娇和许洪亮在山洞里吃饱了肚子,过足了瘾儿,又搂抱在一起瞌睡。睡足了,醒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自由自在。几天下来,两个人挑战性生活的极限,已经消耗得精疲力乏。许洪亮这才悟出了俗话所说“薄田丑妇家中宝,快马娇妻杀人刀”的深刻道理。他不由得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忧虑。他心想,难道自己一生为了这个女人就什么事也不干了吗?他左思右想,决定下山探虚实,找门道。他将自己的想法给玉娇讲了,玉娇满口赞成他下山,吩咐他早去早回。许洪亮脱去军装,扮成一个山民,走时给彭玉娇留下了防身的短枪。

当晚,许洪亮没有回山洞。彭玉娇提心吊胆地在山洞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不过,经过这些天的磨难,她的胆子操大了。加之有一支枪壮胆,也就没啥了。

第三天傍晚,许洪亮回来了。他从山下买回食品,买回两套男装。许洪亮对彭玉娇说,过两天我们乔装下山做生意。我已经和盐贩子江春平谈好了交易的时间。许洪亮是本地人,在孙师长手下时,他曾作过几个商人的保护人,合伙做过生意。盐商江春平多次与他合伙做生意。孙师长追查“6.19”抢劫香客案时,许洪亮给江春平通风报信,使其免受牵联。他们私交甚厚。这次,江春平交给许洪亮一笔现款,要他买些药材和山货运下山来,他用盐巴和肥皂与许洪亮交易。

次日一早,许洪亮和彭玉娇打扮下山。两人都穿蓝布对襟长衫,头上包着蓝布头巾,手上各拿一根长长的叶子烟杆。一前一后走着,俨然一对同胞弟兄。他们在溪口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山椒、竹笋、木耳、生漆等山货和何首乌、天麻等药材,装了一车运往罗渡溪。江春平在码头等候。许洪亮将车上的山货和药材装船,又从江春平的船上搬走盐巴、肥皂、布匹等日用商品。双方验货移交后各自返回。

川东一带的盐贩子都认识许洪亮。他们满以为他还是孙阳手下的红人一一手枪队长许洪亮。这些年,许洪亮与盐贩子合伙,稽查也不敢过问。这次,他的盐巴、布匹很快就脱手赚钱。连续几次买卖,他们挣得大笔现洋。现洋多了,不敢在银行开账户。但是,总不能老放在身上。于是,他们在溪口街上找了一套住所。为了防身,买了步枪、机枪、手枪、手榴弹等轻重武器以防卫,其中两支短枪当然是给彭玉娇佩带。

一天,他们从溪口押运山货到罗渡溪。在半路上遇上一小股土匪。七、八个人喊叫着从两边山梁冲过来。彭玉娇眼快手快,拔出枪来,向左右同时开枪,两名劫匪瞬间应声倒地。其余几个狼狈逃窜。以往,彭玉娇是用枪打鸟兽,今天第一次杀人,事后感到心惊肉跳。也是这第一次举枪杀人,惊动了当地警察局,战斗场面经过运货的司机绘声绘色的情景描绘,山货贩子的枪法神乎其神,也是这次他们露了真容,惹了大祸。第二天清晨,他们的住所被七、八十个土匪包围了。土匪狂叫着要抓杀害他们兄弟的山货贩子。许洪亮迅速起床,持枪自卫。岂料,彭玉娇却提着双枪冲出了屋子,站在大门口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女儿装束显露无余,包围住所的土匪见到这位花容月貌的女子大惊失色。有土匪吼:“原来耍双枪的是个美人,活捉她,带上山给姚大哥当压寨夫人。”两个土匪冲了上来。这时对面房上飞起几只麻雀。彭玉娇举双枪打下两只,胀红了脸,大声对土匪吼道:“谁敢过来,便和麻雀的下场一样。”土匪怔住了,不敢上前。

“这不是孙阳师长的六姨太吗?”这时,队伍里一个穿皮褂子的土匪大声嚷道。

“打死她,孙阳派人来剿灭我们哩。”另一个人高声喊,同时举起了枪。

“放下武器!”许洪亮冲到屋门口,大声吼。他穿着全身军装,手里端着一挺机枪,身上挂满手榴弹,摆出一副血战到底的架式。

土匪被怔住了。穿皮褂子的土匪大声喊:“许队长!”

“姚晃,”许洪亮认识这位穿皮褂子的土匪叫姚晃,原来是他手下的一个排长,因违犯军纪被处以极刑。许洪亮救了他,后来姚晃上华蓥山当了土匪,现在是一名土匪头子。

此时,姚晃站到队伍前面,大声地对众土匪讲话:“兄弟们,据我所知,现在的许队长和六姨太已经离开孙阳,他们是我们的朋友,他们不伤害我们,我们也不能伤害他们。”

“姚大哥,凭什么证明他们背叛了孙阳呢?”队伍里有人说话。

“对,他们必须有证明有表现。”另一些土匪吼道。

姚晃走到许洪亮身边,与许洪亮交谈了几句话。许洪亮大声说道:“好,明天我给你们答复。”

土匪散去了,许洪亮和彭玉娇回到屋里,愁眉不展,不知该怎么办。许洪亮忧心忡忡对彭玉娇说:“土匪不相信我们离开了孙阳,我们要在这里立住脚,必须杀几个孙阳的人让他们看看。”

彭玉娇愁锁双眉,脸色难看。突然,她眉头舒展开来,兴奋地对许洪亮说道:“有了。有了。”许洪亮问她高兴什么。彭玉娇悄悄给许洪亮说出一番话来,许洪亮手往桌子上一拍,高兴地吼道:“我们终于有机会把这小子宰了!”

当晚,月黑风高,许洪亮和彭玉娇全副武装,骑马去了罗渡溪。在场口找了一家旅店住下。次日凌晨,万籁俱寂,二人乘着月色冲进罗渡溪警察所,将睡梦中的警察所新任所长白代杀死,并留下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杀人者双枪彭玉娇!”

白代是孙阳三姨太的弟弟,原来在孙师长夫人身边作卫兵,由于告发许洪亮和彭玉娇通奸之事,被孙阳提调到罗渡溪当警察所长。此次许洪亮和彭玉娇夜袭罗渡溪警察所将其毙命,除掉了自己的仇人。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开。在云南的孙阳得知,大怒。但是他始终不相信杀人者是彭玉娇。赓即叫夫人苏小芸赶往云南当面盘问,苏小芸一五一十地告知详情,说那天六姨太自缢身亡,已将尸首抛入篮球场边的枯井里。孙阳盛怒之下,电令他手下掘开枯井里的泥土,里面果真有一具女尸。孙阳叹道:“这彭玉娇变鬼还魂了不成!”遂下令通缉捉拿耍双枪的女人。

双枪女人夜袭罗渡溪警察所,击毙所长白代的消息,很快在华蓥山几股土匪中传开。华蓥山是土匪聚集藏身之地,历朝历代政府曾多次派兵剿灭,但匪患从未停止,过往客商、进山香客和周围百姓深受其害。在进山的要地双河、溪口和罗渡溪设有专门剿匪的指挥所。但是,由于川内军阀连年混战,各军阀为了扩大自己的防区,多次挑起战争。为了打仗的需要,他们筹集军费、军粮,扩充兵员,便大肆抓丁派款派粮,老百姓不堪重负,走投无路,上山为匪。华蓥山的土匪越剿越多。一些乡镇民团本来担任剿匪维护社会治安的任务,也因与军阀政府不和,而倒戈通匪。这样,川内土匪非但不除,反而越剿越多了。这次许洪亮和彭玉娇捣毁警察所,击毙所长,真是大长土匪志气。几股土匪聚会,众推公议许洪亮为老大,彭玉娇为副手,统领华蓥山六百土匪之众。一时间,土匪在华蓥山下的主要场镇和交通要道,大肆劫财害命,活动猖獗,闹得人心不安,过往富商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同时他们还拦劫车辆,抢夺军火物资,成为川东王杨森心腹大患。杨森电令孙阳速回广安,限期剿灭匪患。

土匪头子双枪女人的故事在华蓥山一带越传越广。当然,负责剿匪的孙阳做梦也不会想到这耍双枪的女人便是他的六姨太彭玉娇。他也不必忧心,一个彭玉娇,对妻妾成群的孙阳来说,只不过是丢失一件小玩意儿。走了一个彭玉娇,又会增添张玉娇、李玉娇啊!他甚至可以对曾经是第六房姨太的彭玉娇忽略不计,不到一年,他又在云南娶回一位沈姓姨太太,本来应该是第七房姨太,结果沈姨太仍叫六姨太。彭玉娇便入了另册,成了编外姨太太了。不过,有一点让孙阳担心,那就是盐税。盐税是他军饷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今这川东川北的盐税被华蓥山一帮土匪控制着,他有必不得不管一管。于是孙阳下令四处张贴布告,画影捉拿双枪女人,派他的新编特务连夏连长带120多人,开往溪口清剿土匪。

这是初夏的一天上午,夏连长带兵从广安步行出发。队伍在罗渡溪吃午饭稍事休息。傍晚时分,在离溪口只有大约三公里的打锣湾时,两边山上突然枪声大作。走在前面的10多名军士当场被打死。夏连长知道遇上华蓥山下来的土匪了,土匪人数是夏部军士的两倍之多。他带兵抵抗一阵,因天色已晚,不敢再战,掉头便逃。逃跑途中被乱枪打死。全连120多人死伤过半。逃得性命的军士给孙阳禀报,孙阳气得暴跳如雷,赓即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从前线调回一个团的兵力参加华蓥山剿匪。同时,孙阳听从了军需处长赵克明的建议,对华蓥山土匪实行清剿与招抚相结合的办法来平息匪患。

第十三章 天宝寨下枪声急

军需处长赵克明是彭玉娇的体育教师,二人早有交情。这次孙阳派赵克明作督察,监理华蓥山剿匪事宜,即日前往罗渡溪。赵克明心想,这回孙阳下了决心要剿除华蓥山匪患,看来彭玉娇和她情夫许洪亮在劫难逃。为缓和局势,他出谋招抚,但许洪亮与彭玉娇通奸并将其拐走,与孙阳不共戴天,许、彭二人必死无疑。在剿灭他们之前,他想去见他们一面。不过,许、彭二人行踪诡秘,来去无踪影,怎么能见到他们呢?他为难了。

接受命令的第二天,赵克明就驱车来到了罗渡溪。这是一个炎暑夏日,酷热难熬。他一拢,便与罗渡溪市镇整理处联系,说明意图,并赓即带上几名兵±去了渠江码头。此时的码头没了往日的繁忙景象,显得格外宁静,炎炎烈日下只有几只鱼船在码头上停靠。赵克明感觉奇怪,他心想往日重庆、合川上来的商船都要在罗渡溪码头停靠、卸货,今天怎么啦?他便到江边探究竟,终于从渔民口中得知实情。原来,由于罗渡溪市镇整理所查禁严,私盐贩子的船只不敢在此停靠,而是到别的码头去了。一个多钟头之前,有两艘商船经过,估计是去黎梓卫。得此消息,赵克明赓即叫备快马三骑,与两名兵士急驰黎梓卫。

黎梓卫在罗渡溪上游,是渠江上有名的水码头,自古水陆交通方便,商贸发达。赵克明快马来到黎梓卫,一刻不停息去到江边。他们见码头上冷冷清清。一打听,才知刚才有两只货船在码头卸貨,卸下的货物由马帮驼走,马队有10来匹马,往高兴场方向去了。押运人是一位坐滑竿的漂亮女郎。

赵克明听罢,大喜过望,顾不得炎热和辛苦劳累,赓即催马向高兴场方向追去。大约追出半个钟头,远远看见一乘滑竿沿山路朝天宝寨而去,滑竿上的人撑着天蓝色遮阳伞。赵克明惊喜地叫道:“是她!是她!”命令两名兵士跑马上前拦住那乘滑竿。两名兵士快马加鞭跟了上去。当兵士快要追上滑竿时,赵克明听得两声枪响,两名兵士中弹落马。赵克明赶快下马在一块山石旁边躲避,同时大声向前面的滑竿喊话:“玉娇,玉娇,我是你赵老师,我是赵克明呀!”声音刚落,滑竿停了下来,一位俊俏的女郎探出头,当她看清对方面目时,立刻下了滑竿,急步向赵克明走去。

这女郎正是彭玉娇。她头上盘着高高的发吉,戴着墨镜,穿天蓝色丝绸夏装,腰系裙带,左右两肋斜插短枪。她快步走到赵克明面前,双膝跪了下去,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赵老师.......你怎么...现在才来啊!”赵克明对彭玉娇说:“玉娇,快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将彭玉娇扶起,叫她和自己一起处理眼前发生的事情,再找个地方说话。彭玉娇止住泪,协助赵克明掩埋了两名兵士的尸首,打扫了地上的血迹,骑马向高兴场急驰而去。

他们来到离高兴场不远的一家农舍。这是坐北朝南的三合院。房舍依山傍水。主人住北屋,西屋是生活和生产用房。东面有一座三层楼的小碉楼,三层20多米高。彭玉娇和许洪亮在华蓥山拉起棚子之后,四处奔忙,居无定所。一个月前,才租用了这小碉楼作为彭玉娇的安身之所。这里交通闭塞,离华蓥山又近,所以安全无虞。许洪亮常在华蓥山上活动,彭玉娇多是独来独往。开初,她觉得一个人太寂寞,心里不踏实。在当地找了个中年妇女作佣人一起生活,给她洗衣煮饭,陪她聊天。她公开身份是盐贩子。当地人也认同了。

这天,彭玉娇带赵克明老师到她租住的碉楼里,支派女佣人外出做事,进了卧室。没等赵克明落座,彭玉娇便一头扑倒在赵克明的面前,抱住赵克明放声大哭了起来。赵克明怎么安慰,她也不听。赵克明只好让她倾泄自己的情感。彭玉娇哽咽着说:“赵老师,我的命苦啊!”赵克明想了想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彭玉娇说:“我这一步走错了吗?赵老师。”赵克明说:“自己选定的路不一定是错的,只要感觉适合自己走便坚持。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有枪、有人就是老大。”彭玉娇郁郁的说:“我是女人,女人要有男人,有孩子,有家,有个安定的家。可是我现在什么也没有啊!”彭玉娇又哭,哭着说她想回家,想她的儿子。赵克明耐心地安慰她,说她设法让她见儿子。

第十四章 好男不夺他人妻

赵克明当晚就在彭玉娇租住的碉楼里住下。楼下佣人准备些好酒菜招待这位老师。赵克明一边吃饭一边打量这间屋子。室内除了一张行军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两条凳子以外,没有别的东西。赵克明心想,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彭玉娇怎么甘心于这种清苦日子,难怪她那样伤心呢。别看彭玉娇是个女子,她却很有几分酒量,而赵克明平时不喝酒,偶尔喝上一二两酒。这天,见了久别重逢的赵老师,彭玉娇喝得酩酊大醉。

吃完饭,天色已晚。赵克明叫佣人上楼将醉酒的彭玉娇扶上床睡下,拿把蒲扇给散热,精心照料着彭玉娇。他自己坐在桌边看书。半夜里,彭玉娇酒醒了,见身边坐着女佣人,赵克明却远远坐在一边看书。她生气地对女佣人说:“你下楼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女佣人下楼去了,彭玉娇把赵克明叫到自己身边,带几分怨气说:“你怎么叫佣人上来陪我呢?这床头有钱,有枪支,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赵克明说:“我在旁边看着呢。不会出事的。”

彭玉娇将床头和柜子里的东西翻看一阵,然后对赵克明说:“赵老师,我睡不着了,我们一起玩牌吧。”赵克明答应了,他们开始玩牌,后来玩文墨。彭玉娇是师范生,在学校练得一手好字。她上山之后仍没有忘记练书法。当晚,她备齐文房四宝在老师面前露一露自己不凡的身手。赵克明对她的书法作品赞叹不已,想索要两幅字留作纪念。彭玉娇却制止道:“赵老师,别,别,别,师长和夫人都熟知我的墨迹,你拿回去不是自找苦吃吗?我不能让你受牵连。”她说着,从桌上收了书法作品,划一根火柴将其付之一炬。

彭玉娇对赵克明说:“赵老师,离天亮还早,你在床上躺一会吧。”赵克明不好再推辞,便上床睡了。彭玉娇拿一把蒲扇,坐在床边给赵老师扇凉。突然,她发现有只蚊子叮咬在赵克明的前额上。她抬手打了下去。赵克明被惊醒了,睁眼见彭玉娇丝绸衫纽扣敞开着,一对袒露着的丰满的乳房在他眼前晃动,一股浓郁的女人的体香迷漫着。赵克明怔了一下,起身将彭玉娇推开,严肃地对她说道:“把衣服纽扣扣上。”彭玉娇瞪了一眼赵克明,眉目含情:“天热呀,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嘛?”赵克明火了,说道:“在家?我不是你家里人啦!”彭玉娇被吓了一跳,站起身来扣好纽扣站在一旁哭泣。赵克明见此情景,急忙起身安慰她。彭玉娇转过身抱住赵克明,伤伤心心地痛哭道:“赵老师,在学校的时候,我就敬仰你,喜欢你......现在,你又是我和许洪亮的救命恩人和保护者,我,我早想找个机会报答你。今,今晚我陪你……”赵克明推开彭玉娇,板着面孔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不,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感谢和报答!”彭玉娇说:“赵老师,你看不起我吗?”彭玉娇杏眼含嗔,泪水盈盈。赵克明认真而严肃地说:“玉娇,我不是看不起你。在学校我知道你爱我,我也对你很好。可是,我们无缘。后来,你嫁給孙阳当姨太太,我痛苦了一阵也就过去了。你现在又是许洪亮的爱人呀。而且我也有家室,我妻子就是你的同学雷萍。”彭玉娇胀红了脸说:“是的,可是,我爱你.....”赵克明打断她的话:“江湖上的人讲,好汉不夺他人妻。你们不是也立了山规吗,你们的山规是:一不准骚扰百姓,二不准吃窝边草,三不准霸占他人妻。我是坚守你们山规的。”彭玉娇听罢无言以对。她真没想到,身边的赵克明有着坚强的自制力,在她这位绝代美色面前毫不动心,真是个成大器的人物。自己深爱着的赵老师是个品德如此高尚的人,能有这样的老师作人生向导,她感觉很欣慰。想到这些,她破啼为笑,对赵老师说道:“赵老师,天快亮了,我们师生好好坐下谈谈吧。”赵克明见彭玉娇高兴了,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第十五章 千古之谜双枪女  

在高兴场与彭玉娇见面后,赵克明用军车将彭玉娇送往重庆。彭玉娇下重庆有两大任务:一是运回一批军火;二是接赵克明的妻子雷萍到广安。雷萍是彭玉娇在万县师范的同学,毕业在重庆一所小学当教师,后来与赵克明结婚。

从赵克明口中得知要从重庆运回一批军火的消息,彭玉娇很兴奋。近来,他们山上正需枪支弹药。赵克明告诉她,孙阳现在云南,战事失利,无心顾及川内事。抗战爆发后,老蒋催促川军出川抗日,由于兵源不足,所以他想收编一批部队出川。你们华蓥山这批队伍如果接受收编,也好趁机获得武器和物质方面的补充。彭玉娇说,等见了许洪亮同他商量。她同意去重庆跑一趟。彭玉娇去了重庆,找到在警察局任职的表兄潘世成,军火运输事情办得很顺利。

彭玉娇与山上的许洪亮取得了联系,他们考虑再三,觉得许多人常年累月生活在深山老林也不是长远之计,接受政府收编便有了供给。至于是否听命于孙阳,还要看往后形勢的发展情况再思良策。在接受收编之前,彭玉娇约赵克明夫妇二人在华蓥山下的双河场聚会。

这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正是双河逢场日子,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场镇,这个小小场镇拥挤不堪。头天晚上,彭玉娇和许洪亮在场口一户山民家住下,茶水和饮食准备好了,等赵克明夫妇到来。第二天中午,赵克明夫妇坐两乘滑竿到达双河场。刚到场口,迎候在那里的彭玉娇的女佣人便将其接进屋去。四个人一见面,当然非常亲热。雷萍见彭玉娇两腰上插着短枪,拉着彭玉娇的手说:“看你这副装束,真像华蓥山的土匪司令啦!”彭玉娇笑道:“这还有假的!”大家相视而笑。

吃了午饭,他们一边打麻将一边商量事情。赵克明说:“玉娇,这次运回的武器,放在罗渡溪那一车是给你们留下的,无论收编还是不收编,那批武器都归你们。”许洪亮说:“那就感谢赵老师了。不过,钱还是要付给你的。”他吩咐随从抬来一箱大洋放在赵克明的身边。赵克明也没说什么。一会,许洪亮问道:“赵老师,最近孙阳派了一个姓罗的团长,浑名罗酒罐的,加强川东北一带的防务,武器的事他不知道吧。”赵克明说:“放心好了,这事情我一人经管,他怎么知道?”许洪亮说:“有你,我放心。”

玩了一阵,他们正准备分头离去。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嚷叫声,值勤的人员匆匆跑来喊道:“老大、老二,我们被罗酒罐的兵包围了。”许洪亮站起身来问:“有多少人?”值勤的回答说,一百多人,我们被包围了。彭玉娇握住双枪闪在门边去,一面对赵克明说:“你们快往后门出去吧!”赵克明犹豫片刻,说道:“他们这么多人,我们出不去了。你们坐下,我们继续打牌,事情我来应对。”彭玉娇和许洪亮愣住了。彭玉娇胀红了脸说:“赵老师,你是要把我们出卖给罗酒罐吗?”赵克明板着面孔严肃的说道:“要出卖你们,还能等到现在吗?听我的话,乖乖和我坐下打牌。”彭玉娇和许洪亮只好坐下。赵克明说:“你们不想想,罗酒罐来了这么多人,我们只有四个,如果硬拼,我们必死无疑。他们来了,你们不要介入,我设法应对。”

不一会,罗团长带兵进屋来,没放一枪一弹便将四人带走了。事情远不是赵克明估计的那么简单,他没有办法应付场面。四个人一带回广安,便被关进大牢,而且是死囚重犯,狱外任何人不准探视。七天之后的一个清晨,秋雨绵绵,大雾迷漫,赵克明等四人被捆绑着从大牢里押出,枪决在白花山坟场上。

第二天,广安县南门城楼上悬挂了一只铁笼子,铁笼子里装着两颗人头,铁笼子上方写着“华蓥山匪首”五个大字。由于头颅血肉模糊,看不清真面目,到底是谁难以辨认,是男是女也无法看清。于是,传言四起。人们议论说,枪决四人怎么会只挂出两颗人头呢?很多传言都说耍双枪的女人彭玉娇没有死。她被保释后嫁罗团长当妾。罗团长带兵前往川北作战,兵败被红军俘虜。红军为分化孙阳,将罗团长放回。罗团长不敢面见孙阳,暗中携家小逃回他老家宜宾。孙阳得知后,派人去宜宾追杀罗。罗在家乡呆不住,带着彭玉娇逃跑,远走他乡。有人说彭玉娇投靠了红军,有人说她回到了孙阳的身边。于是,华蓥山双枪女人的故事便带几分神奇的色彩,是红是黑难以分辨,给人们留下丰富的想象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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